“倒影”中的俗世冷暖——评罗伟章中篇小说《

小说完本 2019-03-30 19:42:08 118

  “子女们长大之后,总归会渐渐远离父母的,毕竟大家都是要以自己的生活为重的。”

  用电影《东京物语》中的这段对白来概括罗伟章中篇小说《倒影》(《人民文学》2019年第1期)的主题,或许再合适不过了。

  伴随着现代化进程的逐步加快,中国的家庭日益单元化、化,几世同堂的传统大家族变得越来越罕见,《东京物语》中所呈现的亲缘关系,正在成为中国家庭的普遍现状;与此同时,在婚育政策、医疗条件、生活水平、思想观念等多方因素的合力作用下,人口老龄化现象日益严重。当父母步入耄耋之年,谁来赡养?当老人患病住院时,谁来陪护?这些已然成为当前每一个中国家庭必须面对的棘手难题。《倒影》所传达和表现的,正是在这种时代症候和社会语境下产生的伦理危机与困境。

  小说以医院为据点,以“父亲的病”为导火索,采用定向爆破的叙事方式,将子女们的内心世界逐一炸裂。从得知父亲住院时的张皇失措,到病房陪护时的手忙脚乱,从选择放弃治疗时的,到父亲去世时的莫及,各种复杂微妙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如银瓶乍破一般,被和盘托出。小说中,父亲突发脑溢血,正在医院紧急抢救。正在酒桌上与朋友推杯换盏的“我”只好起身告辞,赶赴医院。第二天早上,大哥、二哥也来到医院。过后,两人纷纷表示父亲生还的希望或许不大,不如果断放弃治疗。就在大家紧锣密鼓筹备后事之时,父亲却奇迹般地醒了过来。然而经过一番商量,大家还是决定,放弃治疗,送父亲回家。办完出院手续,“我”独自一人坐在医院大厅的长椅上黯然神伤……

  《倒影》以看似平淡如水、波澜不惊的叙事笔触,讲述了儿女们在医院陪护患病父亲的经过,将一场的相遇凝练到对、、人性的感慨与叩问,把故事讲述得沉郁顿挫又让人唏嘘不已,到结尾时只感觉心中尚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从总体叙述风格以及作品的现实指向性层面上讲,罗伟章的《倒影》与电影《东京物语》确乎存在着某些相似性。然而,就叙事基调和情感温度而言,《倒影》却要比《东京物语》凛冽得多,比如文中的二哥在得知父亲的身体状况后所说的话,“看样子父亲就是不死也瘫。丑话说在前头,如果爸爸变成植物人了,反正我是不会接手的”。与《东京物语》自始至终温情脉脉不同,《倒影》的质地更加坚硬,质感更为粗粝,更能凸显出当下现实语境中的性。

  此外,在矛盾冲突的设置上,《倒影》也要比《东京物语》更加直接与强烈。在《东京物语》中,母亲从病危到去世只不过一天的时间,而《倒影》所要集中呈现的恰恰是老人病而未亡的时间段中子女们承受的“相同的悲痛”,以及各自面临的“不同的难处”。从这个意义上讲,《倒影》更像是在《东京物语》的空白处展开的假设与续写。常言道,久病床前无孝子。小说中的人物,既是父亲的子女们,同时也在生活中分别扮演着父亲、母亲、丈夫、妻子、领导、下属等不同的角色。每一种角色都意味着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义务。如何化解各种角色之间的冲突与矛盾,让每个人都焦头烂额、力不从心。面对“没有,也看不到希望”的父亲,放弃治疗似乎成为儿女们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大家都要以自己的生活为重”,毕竟生活中“不如意的事太多”。

  小说被命名为《倒影》,在我看来,作者用意或许有二:一是便于传递作者内心深处那份融合着怅惘、、、无奈等多种情绪的复杂。小说的最后一句写道:“大哥说‘爸爸老了’——爸爸老了快满十年了。”从中我们可以得知,作者是以追忆性的叙事视角来回顾那段在医院中陪护父亲的短暂而的时光。由此可见,前面的整个故事都可以视为最后一句话的“倒影”。二是建构一个连接叙述者与读者、个体与世界、虚构与真实的无声传感器。透过“倒影”,我们不仅能够看到故事中各色人等的不幸遭际,同时也折射出社会大背景下每个现代人普遍面临的危机与困境。由此,让人不禁再次联想到《东京物语》,导演在处理人物对话时,有意识地让演员们镜头说话,从而为观众营造一种“被注视”的错觉。“倒影”作为一种功能性隐喻,亦能产生异曲同工的艺术效果。通过“倒影”,读者被代入到故事之中,进而跟随叙述者的思绪,一同陷入不如意的生活之中。从这个意义上看,《倒影》不啻为当代中国版的《东京物语》。(赵振杰)